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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 信報財經新聞 ]
評論-林行止專欄.中港評論  P08        2002-8-27 星期二
大陸香港
 

世上從來沒有青少年問題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劉迺強
 
 

      我 不 是 青 少 年 問 題 專 家 , 但 近 來 天 天
  都 碰 到 「 雙 失 」 這 刺 目 字 眼 , 特 首 特 別 挑
  出 青 少 年 問 題 為 關 注 重 點 , 並 責 成 蔡 元 雲
  六 個 月 內 提 交 建 議 給 他 。 但 是 蔡 元 雲 這 個
  青 少 年 專 家 忍 不 住 口 , 近 來 多 次 提 早 發 言
  , 並 且 顯 得 前 後 矛 盾 , 一 會 提 倡 多 元 智 能
  , 一 會 又 鼓 吹 延 長 義 務 教 育 和 增 加 中 六 學
  位 , 章 法 已 見 凌 亂 , 我 也 來 湊 興 一 下 。

      我 自 青 少 年 時 期 便 有 一 個 結 論 , 如 今
  人 到 中 年 , 這 個 結 論 仍 未 改 變 : 世 上 從 來
  沒 有 青 少 年 問 題 , 只 有 成 年 人 問 題 。

      我 們 成 年 人 弄 到 這 個 社 會 七 零 八 落 ,
  自 然 什 麼 問 題 都 出 現 , 其 中 一 個 我 們 稱 之
  為 青 少 年 問 題 。 現 在 青 少 年 突 出 的 問 題 是
  失 業 : 四 個 不 在 念 書 的 青 少 年 , 就 有 一 個
  沒 有 工 作 , 被 冠 以 時 髦 的 「 雙 失 」 。 現 在
  我 們 通 過 展 翅 、 毅 進 、 副 學 士 等 計 劃 , 將
  來 如 延 長 義 務 教 育 和 增 加 中 六 學 位 等 措 施
  , 只 不 過 避 免 他 們 失 學 , 因 而 也 不 存 在 失
  業 問 題 , 我 們 把 問 題 通 過 定 義 解 決 了
  ( define away the problem ) 。 用 古 老 的 說 法 , 這
  是 掩 耳 盜 鈴 。
 
 

  成 人 社 會 已 病 入 膏 肓
 
 

      現 在 傳 統 智 慧 是 : 我 們 成 年 人 社 會 確
  實 不 爭 氣 , 真 的 沒 有 能 力 創 造 更 多 就 業 機
  會 , 只 能 作 點 權 宜 措 施 , 避 免 「 雙 失 」 青
  少 年 鬧 事 。 權 宜 措 施 應 該 是 在 情 況 轉 變 時
  容 易 取 消 和 逆 轉 的 , 請 問 延 長 義 務 教 育 和
  增 加 中 六 學 位 能 是 權 宜 措 施 嗎 ? 現 在 待 在
  展 趐 、 毅 進 、 副 學 士 等 計 劃 系 統 中 的 數 以
  十 萬 計 青 少 年 , 幾 年 之 後 與 當 時 應 屆 畢 業
  生 一 起 湧 出 社 會 , 到 時 又 如 何 處 理 ? 連 如
  此 顯 淺 的 問 題 都 想 不 清 , 可 見 我 們 這 個 成
  人 社 會 如 何 愚 蠢 、 如 何 張 惶 失 措 , 問 題 有
  多 大 了 !

      先 不 說 這 些 「 雙 失 」 問 題 了 , 讓 我 們
  看 看 我 們 這 個 系 統 中 的 成 功 者 。 最 近 中 學
  會 考 狀 元 們 特 邀 參 加 「 百 萬 富 翁 」 問 答 遊
  戲 , 幾 個 都 以 零 分 出 局 , 可 見 我 們 的 精 英
  都 只 不 過 是 連 基 本 常 識 都 缺 乏 的 「 高 分 低
  能 」 怪 物 而 已 。 近 幾 年 我 多 接 觸 香 港 大 學
  的 同 學 , 最 近 還 向 他 們 講 了 兩 堂 課 , 為 暑
  期 交 換 計 劃 的 同 學 作 準 備 。 我 了 解 一 下 ,
  類 似 的 暑 期 交 流 活 動 , 光 是 港 大 就 有 十 個
  八 個 , 都 是 校 方 為 他 們 仔 細 安 排 的 , 照 顧
  無 微 不 至 。 已 經 是 二 十 歲 出 頭 的 精 英 大 學
  學 生 了 , 還 要 享 受 嬰 兒 式 的 待 遇 , 將 來 他
  們 會 有 什 麼 出 息 ?

      最 近 雖 云 失 業 率 高 企 , 我 們 不 妨 問 一
  下 僱 主 , 當 有 空 缺 要 請 人 時 , 能 挑 得 上 的
  應 徵 者 有 多 少 ? 以 我 和 朋 友 間 的 普 遍 經 驗
  , 好 人 很 缺 。 非 常 、 非 常 缺 , 差 不 多 每 個
  僱 主 都 有 許 多 真 實 個 案 可 以 告 訴 你 ( 註 )
  。 成 年 的 朋 友 : 有 人 沒 工 做 這 問 題 還 可 以
  忍 受 , 但 在 這 高 失 業 環 境 之 下 , 竟 然 普 遍
  有 工 請 不 到 好 人 做 , 這 才 是 特 大 問 題 , 而
  且 無 可 解 釋 ! 我 們 成 人 社 會 已 病 入 膏 肓 ,
  康 復 無 期 了 。

      這 明 顯 是 成 年 人 的 問 題 , 是 我 們 作 為
  社 會 上 決 策 和 執 行 者 , 作 為 父 母 、 教 師 、
  社 會 工 作 者 、 政 府 官 員 的 集 體 和 徹 底 失 敗
  !

      那 即 是 說 , 我 們 現 在 為 下 一 代 做 的 都
  是 錯 誤 的 , 我 們 要 認 真 檢 討 , 大 力 改 進 。
  很 可 惜 , 我 們 偏 偏 就 是 沒 有 自 我 檢 討 , 沒
  有 作 出 改 進 的 努 力 。 有 朋 友 忍 不 住 歎 息 :
  「 香 港 不 衰 , 是 無 天 理 ! 」

      我 們 都 年 輕 過 。 記 否 我 們 年 輕 時 候 怎
  樣 對 待 這 個 世 界 ? 我 們 需 要 什 麼? 我 們 對
  這 個 世 界 什 麼 都 質 疑 , 什 麼 都 挑 戰 ; 我 們
  什 麼 都 不 怕 , 跌 倒 了 , 我 們 再 爬 起 。 《 獅
  子 山 下 》 時 代 是 這 樣 的 年 輕 人 走 出 來 的 。
  請 不 要 懷 舊 了 , 這 樣 艱 苦 的 路 , 今 天 的 年
  輕 人 走 不 了 。 不 是 他 們 不 想 走 , 是 我 們 不
  讓 他 們 走 , 從 小 到 大 把 他 們 呵 護 照 顧 得 無
  微 不 至 , 不 讓 他 們 受 挫 折 、 受 損 傷 , 並 且
  讓 他 們 認 為 這 是 他 們 天 生 的 權 利 。
 
 

  要 與 年 輕 人 面 對 現 實
 
 

      面 對 今 日 的 困 境 , 我 們 成 人 社 會 自 己
  又 作 出 了 什 麼 示 範 、 身 教 ? 我 們 除 了 罵 政
  府 之 外 , 還 不 是 自 怨 自 艾 , 束 手 無 策 ? 而
  作 為 領 袖 , 政 府 高 層 除 了 天 天 犯 錯 之 外 ,
  同 樣 也 多 次 表 示 沒 有 「 靈 丹 妙 藥 」 。 今 天
  年 輕 人 的 反 應 , 有 那 一 樣 不 是 我 們 傳 授 他
  們 的 ? 他 們 為 何 要 尊 敬 我 們 ? 我 們 哪 ? 值
  得 他 們 尊 敬 ?

      我 們 再 不 可 能 依 靠 政 府 , 它 根 本 沒 有
  能 力 去 幫 助 市 民 脫 困 , 更 不 敢 大 手 筆 把 手
  上 的 儲 備 有 目 標 地 花 掉 , 只 會 看 著 它 一 天
  一 天 的 萎 縮 。 香 港 只 有 失 業 問 題 、 犯 罪 問
  題 、 毒 品 問 題 等 , 這 些 問 題 會 有 年 輕 化 的
  傾 向 , 但 不 要 再 節 外 生 枝 的 再 定 義 一 個 誰
  也 束 手 無 策 的 青 年 問 題 出 來 。 董 建 華 也 不
  要 扮 聖 誕 老 人 , 因 為 他 的 袋 中 什 麼 也 沒 有
  。

      事 到 如 今 , 我 們 只 得 與 年 輕 人 一 起 面
  對 現 實 : 沒 有 人 能 夠 幫 助 我 們 , 或 者 應 該
  幫 助 我 們 , 我 們 只 能 靠 自 力 更 生 。 年 輕 人
  需 要 的 是 挑 戰 、 磨 練 , 而 不 是 包 辦 、 照 顧
  。 讀 書 成 績 不 好 的 , 應 該 努 力 找 工 作 , 而
  不 是 繼 續 勉 強 假 裝 讀 書 學 習 , 並 且 投 訴 學
  位 不 夠 , 報 名 服 務 不 好 。 找 不 到 全 職 工 作
  , 要 努 力 找 兼 職 工 作 ; 高 薪 工 作 找 不 到 ,
  較 低 薪 水 的 工 作 也 要 暫 時 接 受 , 而 不 是 不
  斷 挑 肥 揀 瘦 。 因 為 只 有 通 過 工 作 才 會 習 慣
  工 作 和 工 作 的 紀 律 , 只 有 工 作 經 驗 的 年 輕
  人 才 能 找 到 更 好 的 工 作 。 我 們 要 以 身 作 則
  地 說 明 , 找 工 作 是 求 職 者 自 己 的 責 任 , 找
  不 到 工 作 更 是 。 今 天 不 努 力 工 作 的 年 輕 人
  , 他 日 努 力 找 工 作 也 沒 有 人 要 。
 
 

  讀 大 學 的 目 標 不 是 只 找 「筍」工 作
 
 

      年 輕 人 的 父 母 , 不 能 再 縱 容 他 們 吃 飯
  、 睡 覺 、 打 機 , 游 手 好 閒 , 練 精 學 懶 。 我
  們 社 會 , 也 不 能 再 浪 費 資 源 繼 續 毒 害 他 們
  。 世 上 最 好 的 培 訓 、 再 培 訓 , 完 畢 之 後 沒
  有 工 作 , 就 是 失 敗 , 就 是 浪 費 。 政 府 的 培
  訓 、 再 培 訓 計 劃 , 一 定 要 與 僱 主 合 作 , 跟
  就 業 掛 勾 。 政 府 更 不 要 管 僱 主 給 他 們 多 少
  薪 水 , 因 為 薪 水 是 市 場 訂 的 , 老 闆 發 的 ,
  政 府 指 令 不 了 。

      至 於 教 育 , 我 們 要 清 楚 讀 中 學 的 目 標
  不 是 上 大 學 、 讀 大 學 的 目 標 不 是 找 工 作 。
  大 學 畢 業 生 當 保 安 員 , 是 天 公 地 道 的 事 情
  。 許 多 好 的 工 作 , 完 全 毋 須 大 學 學 位 。 先
  不 說 什 麼「 工 作 無 分 貴 賤 」 這 些 騙 人 話 ,
  現 代 知 識 型 社 會 所 最 需 要 的 , 亦 是 絕 大 部
  分 青 少 年 缺 乏 的 , 是 多 元 技 能 , 不 是 大 學
  所 提 供 的 學 術 知 識 。 另 外 , 即 使 大 學 畢 業
  生 , 在 終 生 學 習 的 知 識 社 會 中 , 也 要 不 斷
  進 修 學 習 。 我 們 應 建 立 機 制 , 讓 社 會 上 任
  何 人 於 任 何 年 紀 、 任 何 學 歷 , 都 有 許 多 的
  機 會 進 修 、 培 訓 。 並 且 讓 即 使 今 天 無 心 向
  學 的 青 少 年 , 他 日 再 有 興 趣 或 需 要 時 , 有
  眾 多 進 修 途 徑 可 供 選 擇 。

      現 在 請 告 訴 我 , 還 有 什 麼「 青 少 年 問
  題 」 ? 別 追 逐 這 個 影 子 問 題 了 , 集 中 精 力
  搞 好 經 濟 , 增 加 整 體 就 業 為 上 。
 
 

  註:   不 妨 通 過 我 的 網 頁 來 個 不 科 學 的
  調 查 , 訴 說 一 下 你 請 人 的 經 驗 。

 
請 來 電 郵 : info@nklau.com.hk 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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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 信報財經新聞 ] 評論-中港評論         2002-9-6  星期五
 傳媒瞭望

  青少年——人人愛, 人人害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崔少明

 

      中 大 的 粗 鄙 迎 新 由 於 被 指 性 騷 擾 , 關
  乎 政 治 正 確 性 , 搞 手 迅 即 低 頭 , 承 諾 加 緊
  監 督 。 來 年 可 望 較 為 收 斂 。 但 類 似 的 風 氣
  遍 及 各 校 園 ( 先 此 申 報 利 益 : 筆 者 畢 業 於
  中 大 , 深 深 以 此 為 恥 ) , 這 不 僅 是 青 年 人
  的 問 題 , 而 是 同 文 陳 和 順 周 三 說 的 , 不 雅
  文 化 已 成 為 主 流 ( 此 文 對 濫 用 自 由 侵 犯 他
  人 有 最 清 晰 的 介 紹 , 值 得 推 薦 ) 。

      搞 手 鬥 不 雅 與 傳 媒 鬥 聳 動 , 目 的 同 出
  一 轍 : 吸 引 受 眾 以 壯 大 勢 力 。 問 題 是 對 傷
  害 他 人 缺 乏 敏 感 性 。 但 社 會 風 氣 與 傳 媒 因
  果 交 纏 。 我 們 直 覺 上 覺 得 傳 媒 教 壞 人 。 但
  反 過 來 , 這 些 能 文 能 武 的 大 學 搞 手 , 他 日
  很 可 能 是 新 聞 、 廣 告 、 影 視 、 公 關 的 橋 王
  , 用 上 述 風 氣 「 回 饋 」 大 眾 。

      而 且 , 娛 樂 和 消 費 活 動 對 青 少 年 的 影
  響 遠 遠 超 過 新 聞 傳 媒 , 單 靠 後 者 已 不 足 以
  扭 轉 大 勢 。 影 音 產 品 普 遍 販 賣 自 我 、 逸 樂
  和 低 俗 。 消 費 資 訊 則 不 斷 游 說 青 少 年 向 父
  母 伸 手 , 以 便 與 同 輩 在 物 質 上 鬥 威 。

      青 少 年 長 期 受 浸 淫 , 道 德 觀 早 已 顛 倒
  。 粗 鄙 、 踩 人 、 猾 頭 、 走 精 面 是 叻 仔 , 溫
  文 、 謙 遜 、 誠 實 、 勤 奮 才 戇 居 。 因 此 , 中
  大 四 院 的 學 生 鬥 威 靠 阿 Q 式 「 互 片 」 , 而
  不 是 在 運 動 場 、 講 台 、 舞 台 、 創 業 投 資 上
  比 拚 。

      但 只 要 風 氣 不 改 , 不 雅 仍 會 在 校 園 出
  現 , 只 不 過 由 集 體 活 動 縮 小 為 個 人 行 為 。
  年 前 有 人 偷 拍 女 生 的 更 衣 照 , 上 網 炫 耀 。
  這 些 學 生 若 執 迷 不 悟 , 他 日 很 可 能 是 電 影
  《 偷 窺 》 ( Sliver ) 、 《 不 道 德 交 易 》
  ( Indecent Proposal ) 的 素 材 、 蒙 著 頭 躲 記 者
  的 人 物 。
 
 

  以 物 質 收 買 子 女
 
 

      青 少 年 近 年 早 已 成 為 新 聞 的 常 客 。 小
  者 與 師 長 或 戀 人 「 霎 」 氣 、 流 離 浪 蕩 , 大
  者 吸 毒 、 結 幫 、 尋 死 甚 至 傷 害 他 人 。 前 天
  報 載 有 名 校 女 生 連 環 搶 劫 ; 昨 天 說 有 六 個
  中 學 生 在 新 學 年 第 三 日 企 圖 自 殺 。

      同 文 劉 迺 強 說 得 對 , 上 述 很 多 問 題
  源 於 成 年 人 : 對 下 一 代 過 分 呵 護 、 自 己 又
  不 能 以 身 作 則 ( 對 上 兩 個 周 二 的 本 報 ) 。
  但 要 說 「 世 上 從 來 沒 有 青 少 年 問 題 」 , 恐
  怕 過 於 絕 對 。 不 同 的 人 生 階 段 有 不 同 的 需
  要 。 劉 兄 不 會 有 青 春 期 的 躁 動 , 他 的 子 女
  也 不 會 有 體 力 下 降 的 煩 惱 。 上 下 兩 代 生 活
  擔 子 的 差 異 , 也 造 成 很 不 同 的 人 生 觀 , 所
  謂 的 代 溝 。 美 國 當 年 的 嬉 皮 說 , 三 十 歲 以
  上 的 人 都 信 不 過 。 有 漫 畫 諷 刺 說 , 人 年 輕
  時 要 革 命 , 中 年 時 怕 革 命 , 老 年 時 反 革 命
  。

      青 少 年 問 題 不 僅 存 在 , 而 且 比 失 業 更
  棘 手 。 失 業 只 有 勞 、 資 加 政 黨 ( 選 票 ) 三
  個 利 益 方 。 經 濟 好 轉 , 問 題 自 然 消 失 。 但
  青 少 年 問 題 涉 及 家 長 、 教 師 、 社 工 、 僱 主
  、 政 黨 、 傳 媒 、 宗 教 甚 至 消 費 商 , 都 想 青
  少 年 的 成 長 對 自 己 有 利 。 任 何 時 間 都 有 得
  吵 , 經 濟 壞 時 嘆 雙 失 , 經 濟 好 時 罵 炒 股 荒
  廢 學 業 。

      現 在 一 講 青 少 年 就 歸 咎 於 父 母 缺 乏 溝
  通 。 其 實 , 這 涉 及 不 同 階 層 的 問 題 。 基
  層 父 母 的 親 子 問 題 是 窮 和 惡 ; 中 產 則 是 寵
  和 谷 。 前 者 錢 和 知 識 都 不 足 , 無 法 滿 足 子
  女 的 需 要 , 更 因 為 生 活 壓 力 , 動 輒 打 罵 苛
  責 。

      中 產 父 母 則 錢 多 時 間 少 。 為 免 下 一 代
  像 自 己 小 時 候 那 樣 捱 苦 , 又 或 者 搵 食 忙 ,
  冷 落 子 女 , 遂 用 物 質 「 收 買 」 子 女 。 但 反
  過 來 又 因 為 同 輩 的 壓 力 , 不 想 子 女 被 人 比
  下 去 , 以 致 在 學 能 上 過 分 催 谷 , 揠 苗 助 長
  。
 
 

  自 由 理 念 易 絕 對 化
 
 

      這 兩 種 親 子 方 式 都 與 現 代 的 個 人 主 義
  相 衝 突 。 其 中 基 層 的 問 題 涉 及 經 濟 能 力 ,
  非 單 憑 溝 通 可 以 解 決 。 但 中 產 父 母 只 要 看
  過 荷 里 活 殘 片 《 Born Free 》 就 會 明 白 , 把
  幼 獅 帶 回 家 , 天 天 餵 以 免 費 午 餐 , 長 大 後
  回 到 叢 林 肯 定 餓 死 , 因 為 連 狼 都 打 不 過
  。

      師 生 關 係 同 樣 不 僅 是 溝 通 。 學 校 看 課
  程 和 校 規 辦 事 , 但 內 容 趕 不 上 時 代 , 無 法
  贏 得 學 生 的 尊 敬 。 有 人 十 幾 歲 就 穿 兩 截 頭
  選 美 , 但 上 課 可 能 仍 然 要 穿 旗 袍 。 上 期 本
  欄 提 到 的 內 地 青 春 自 白 《 北 京 娃 娃 》 , 作
  者 就 因 而 蔑 視 校 規 , 痛 恨 成 年 人 「 虛 偽 」
  。

      這 種 師 生 隔 閡 , 古 今 中 外 皆 然 。 要 贏
  得 敬 重 , 學 校 必 須 承 認 , 社 會 觀 念 已 經 丕
  變 。 傳 統 的 美 德 和 必 須 的 知 識 必 須 重 新 包
  裝 , 找 到 新 的 空 間 , 才 能 達 到 傳 承 的 目 的
  。 校 規 應 略 高 於 主 流 尺 度 , 課 程 應 盡 可 能
  活 潑 ; 但 堅 守 原 有 的 內 涵 。

      社 工 和 心 理 專 家 則 要 避 免 硬 套 西 方 起
  源 於 反 神 權 的 人 本 主 義 , 認 定 讓 青 少 年 自
  由 發 揮 , 就 是 最 好 的 成 長 。 自 由 的 理 念 很
  容 易 絕 對 化 。 一 旦 上 綱 上 線 , 親 子 和 師 生
  關 係 也 就 變 成 消 費 者 與 供 應 者 的 關 係 。 顧
  客 是 青 少 年 , 永 遠 正 確 。 任 何 管 教 都 被 看
  作 壓 抑 個 性 、 妨 礙 成 長 。
 
 

  個 人 主 義 要 有 法 治 約 束
 
 

      成 長 過 程 想 要 有 充 分 的 自 由 , 由 家 庭
  、 學 校 到 社 會 都 要 有 足 夠 的 活 動 空 間 。 美
  國 地 大 物 博 、 富 甲 天 下 , 什 麼 生 活 方 式 都
  容 得 下 。 讓 青 少 年 自 由 發 揮 , 可 確 保 不 會
  有 才 能 被 埋 沒 。 但 香 港 空 間 小 , 經 濟 偏 重
  商 業 消 費 , 一 些 特 殊 的 才 能 缺 乏 出 路 。 出
  身 中 產 的 還 可 以 從 小 送 到 英 、 美 。 基 層 青
  少 年 根 本 沒 有 機 會 自 由 成 長 到 有 錢 出 國 那
  一 天 。

      現 實 中 , 大 部 分 青 少 年 必 須 先 穿 過 一
  扇 還 不 夠 開 放 的 門 , 才 有 機 會 追 求 理 想 國
  。 這 會 拖 慢 基 層 青 少 年 非 常 規 的 發 展 , 但
  任 何 社 會 都 存 在 這 種 犧 牲 。 我 們 的 教 育 應
  該 更 開 明 。 但 即 使 再 開 明 也 不 可 能 滿 足 每
  一 個 青 少 年 對 自 由 的 需 求 。

      僱 主 的 問 題 則 是 把 青 少 年 純 粹 當 作 生
  產 工 具 。 一 代 不 如 一 代 是 事 實 。 但 天 天 罵
  年 輕 人 英 文 差 、 好 食 懶 非 , 只 會 使 他 們 更
  敵 視 我 們 。 賓 主 關 係 是 互 動 的 , 愈 把 僱 員
  當 機 器 , 僱 員 愈 抗 拒 。

      至 於 青 少 年 , 說 到 底 , 香 港 的 未 來 是
  你 們 的 。 但 內 地 青 年 不 會 等 你 們 。 如 果 繼
  續 無 心 向 學 、 好 逸 惡 勞 、 自 我 中 心 、 品 味
  低 俗 … … , 到 時 香 港 失 卻 投 資 , 你 們 的 子
  女 失 去 工 作 , 甚 至 你 們 自 己 流 落 街 頭 , 那
  只 好 由 你 們 自 己 去 承 受 。

      蕭 芳 芳 當 年 高 歌 《 我 係 我 》 , 相 信 針
  對 的 是 中 國 的 封 建 大 山 。 但 西 方 的 個 人 主
  義 有 法 治 約 束 。 香 港 雖 然 繼 承 了 英 式 法 治
  , 觀 念 上 仍 然 是 中 國 人 社 會 。 這 盤 散 沙 就
  靠 儒 家 倫 常 來 維 繫 。 被 個 人 主 義 打 掉 後 ,
  散 沙 淪 為 流 沙 , 連 沙 的 長 城 都 堆 不 了 。 這
  並 非 鼓 吹 封 建 復 辟 , 而 是 說 打 倒 舊 勢 力
  後 , 必 須 有 先 進 的 權 力 來 填 補 , 否 則 更 不
  堪 。 但 只 要 看 基 層 大 量 失 業 , 先 進 人 士 最
  急 的 反 而 是 性 權 , 就 知 道 我 們 已 經 失 卻 常
  理 。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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