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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---明報論壇----2000/05/08

沒有公開試的教育﹕美國經驗
梁嘉銳  中文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
 

最近有很多關於教育制度改革的建議﹐而其中一個重點﹐是關對於公開試的改革。現行制度是﹐中學生完成五年中學後﹐須參與會考﹐然後按會考成績進入二年預科課程。在預科結束後﹐中學生再參與另一個公開試﹐「高級程度會考」﹐然後按公開試成績考入大學或工業學院。而建議就包括用不同形式﹐減輕現時中學兩次公開試的佔重﹐而改用校內成績?校內人士的推薦或其他因素﹐來決定大學收生的標準。
 

公開考試是好是壞﹖
 

哪個建議比較好﹖現在尚在討論階段中﹐本文反而想提出美國的經驗作為一個借鏡。在美國﹐公開試稱為SAT﹐只有英語?數學等一般性科目﹐而沒有「歷史」?「物理」?「附加數學」等較專門性的科目。所以﹐在大學取錄中學生時﹐便需要倚靠校內成績。很不幸﹐不同學校所用的考試皆有出入﹐甚至同一學校同一科目由不同教師教授時﹐所用的書籍?考試的難度﹐亦會有所出入。於是﹐取錄主要只能看學生在該科所拿的成績級別﹐如A?B等。雖然不同老師所派發的成績級別可能有所出入﹐但大致上﹐學生主要是與同班同學比較﹐而與香港學生﹐主要是透過公開試與其他學校的學生作出比較﹐截然不同。
 

究竟哪一種制度比較好﹖康奈爾大學(Cornell University)的約翰比索教授(John Bishop)﹐對美國學生的成績有深入研究﹐我們不妨參考他的研究結果﹐或者對本港當前教育改革﹐可以有所啟發。
 

美國中學生成績差
 

首先﹐美國中學生的畢業率比很多國家低(只有四分三左右)。其次﹐在一些國際性認可的考試?面﹐美國中學生的成績明顯比很多國家差。比如在國際科學考試中﹐有四成的芬蘭中學生可以答對一半或以上﹔而同一考試中的美國學生﹐能夠答對四成或以上的﹐卻不多於百分之十二。而數學抽樣考試亦發現﹐美國學生的數學能力﹐遠比台灣?日本的差。有人可能會認為﹐美國學生雖然成績差﹐但美國經濟表現卻強勁﹐所以教育的「成敗」可能不足為懼。
 

首先﹐我們要明白﹐美國﹐尤其在大學及研究院﹐吸引大量外國學生﹐亦吸收大量移民﹐因此﹐可補足一部分的經濟損失。但香港卻無法這樣大量吸引移民。第二﹐我們以前也提過﹐美國的成功﹐主要倚靠一小撮科研天才﹐不斷革新﹐保持美國在生產力上的國際領導地位。但香港的科研﹐特別是可以應用於生產活動中的科研﹐恐怕遠遠落後。
 

以外國移民補不足
 

所以﹐美國式的「失敗教育」﹐遠非香港可以負擔的。事實上﹐比索教授計算過﹐到二○一○年時﹐美國每年因教育而帶來的經濟損失﹐將超過二千億美元﹐即每個國人每年損失接近一千美元﹗而這種損失﹐原本是可以避免的﹗
 

中學老師受壓增派甲等
 

那麼﹐何以美國的教育那麼失敗呢﹖其中一個原因是美國學生花在電視上的時間﹐比很多先進國家﹐多出一倍或以上﹐而父母對美國子女的滿意程度又偏偏較其他國家為高。這怎麼可能呢﹖因為很多學生的校內成績都不錯。為什麼呢﹖因為美國大學取錄學生﹐除了一般性科目可以倚賴SAT之外﹐很多時都倚賴學生的校內成績。於是﹐校長們便給予老師壓力﹐要減低不及格率﹐增「甲等」比例。而且﹐美國學校崇尚自由﹐往往同一科目﹐由不同老師同時開授﹐而老師過往派發成績的紀錄﹐又完全公開﹐容許學生查閱比較。於是﹐製造了一種「市場壓力」。老師們在「競爭」之下﹐只有教授較淺錢的內容﹐給予較多的「甲等」成績。既然缺乏了專門科目的公開試﹐學生實際上學習過什麼﹐根本沒有人知道﹗結果﹐美國的校內成績人人「優異」﹐但在國際性考試中較很多人不及格。歸根結柢﹐全拜取消公開試所賜﹗
 

群眾壓力    學生不可勤力
 

比索教授還發現﹐由於學生將來入大學﹐頗受校內成績影響﹐於是出現一個「零和遊戲」﹕如果每個人都多讀二小時書﹐然後每個人的成績都增加五分﹐那麼﹐同學間的「相對排名」仍然不變﹗於是﹐便產生很多「群眾壓力」﹐要參加特別多的課外活動﹐參加特別多的舞會﹐喝特別多的啤酒……至於勤力讀書的人﹐將會被同學排擠。這種現象﹐最終是因為失去了公開試﹐改用校內成績而產生的。
 

總括而言﹐美國因為取消「壓力巨大」的公開試﹐而在教育上以及經濟上﹐付出了沉重代價。而這個經驗﹐或者很值得我們借鏡。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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